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模型建立成功那天，师姐决定验证一下。她把她男朋友临死前的一张自拍放进去，系统显示剩余寿命1天，非常精准。她又拿了几张已知寿命的死者生前照片验证，都非常准确。

大功告成！

众人一阵欢呼！

师姐说：“谁自告奋勇，把自己的照片放进去，看看还能活多久？”

这时候都怂了，万一显示活不了几天，那岂不是自讨没趣？虽然不一定准确，但是也不吉利啊。

我天不怕地不怕，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。我把我的照片输入进去，系统显示我还能活50岁。我大喜，笑道：“不错啊，可以活到70多。”

历史系的师兄也输入，显示还有60年。

刘师兄也来玩，显示他还有30年，顿时有点不高兴。

轮到师姐时，师姐却说先去化化妆，然后修修图。身为一个女人，拿出来的照片一定是最美的！她忙活了半天才弄完一张照片，显示能活45年。

这个数学模型拿出去没什么用，只能自娱自乐，因为存在大量不确定性。不过做这件事的最初目的就是娱乐。我们干脆娱乐到底，团队的每个人到处去拍照片，然后回来推测被拍者的寿命。我们分配任务，我去幼儿园，历史师兄去老人院，师姐去商场，刘师兄去医院……

出发前，常师姐又给自己测了一次。

我们拍了一天，晚上回来到师姐的实验室里归总，发现模型的预测基本准确。幼儿园的小孩子基本都还有七十多年寿命，家长有四五十年，老人院只有三四年，商场的年轻人有五六十年。

但是，轮到医院的人时，模型似乎出现了问题。很多患者的剩余寿命只有两三年，这可以理解，因为得了癌症晚期治不好。诡异的是，有人的剩余寿命是负数！

我不寒而栗，忍不住问：“负数是什么意思？”

师姐皱起眉头，说：“难道是……”

实验室里的人都打了个哆嗦。

环境变得极为安静，只有计算机运行的声音。

历史系的师兄率先受不了了，说：“别吓我。大家都说说话啊。”

我们都觉得不对劲，想去查证一下。这几个负数的病人胸前有的号码牌，可以查到医疗卡的信息，从而查到他们的病情。我们发现这些人无一例外，都是重症患者，而且是治了好几年病情始终无好转的人。有的人病人没有号码牌，这就查不到了。

我们又去大街上随机拍照，然后回实验室验证。一共拍了一千多人，居然又有两个人是负数。

这就邪门了。

大家越想越恐怖，都不敢继续追查下去了。此时不了了之，搁置了许久。

与此同时，这个历史系的师兄追求常师姐，竟然把常遇春的研究当做自己的毕业课题。这算是文科生的浪漫么？他研究了许久，每次有成果就请常师姐来吃饭庆祝，我有时候也去蹭饭。

有一次吃饭的时候，历史师兄宣布他最新的研究成果，宣布之前，他还卖关子，给我们讲起了历史典故。

说朱元璋打败陈友谅统一南方后，创建了明朝，准备对盘踞在北方的元朝进行大反攻。洪武元年，徐达常遇春发兵打元朝首都北平，一路势如破竹，元朝皇帝和太子放弃北平，一直逃到内蒙古的开平。

第二年，常遇春又去进攻山西，这里驻扎着元朝的精锐部队，统领是扩廓帖木儿，也就是《倚天屠龙记》里赵敏的哥哥王保保，算是一代名将。常遇春与王保保展开血战，极其艰难地打败王保保平定山西。此后常遇春追着元朝皇帝打，一直打到开平，全歼守军，这才班师回朝。结果在路上病死了，年仅四十！

我有些稀里糊涂，问他：“你说这些干啥？也不新鲜啊，我在《明朝那些事儿》看过。”

常师姐也睁大美丽的眼睛看着他。

历史师兄笑道：“你以为我历史系硕士白读的？我说这些是有原因的，你们想想，他早不死晚不死，偏偏在打赢大胜仗之后才死，这是为什么？如果他要是早点一个月发病，这天下是不是姓朱还不一定呢。常遇春一直生龙活虎，勇猛过人，为什么好端端突然死了？”

我摇摇头。

常师姐说：“可能是以前受过重伤吧，有后遗症，大家都没发现。他自己也没注意。”

历史师兄一拍他自己的大腿，说：“不错！经过我的考据发现，常遇春在大战王保保的时候，被王保保射了一箭，受了非常重的伤，将士们都以为他要死了。但是他过了一个晚上就好了，依旧有万夫不当之勇！可是有人发现常遇春的性格似乎有些变了，变得急功近利，想早点打完战争，为此不惜付出一切代价。你们猜猜这是为什么？”

我和常师姐一脸茫然。

历史师兄低沉着说：“因为常遇春在被王保保射中的当晚，就已经死了！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死了，只想彻底打败元朝，完成自己的心愿！后来他的心愿达成，他无牵无挂，因此在回家的路上死了。当时军队里有人懂面相，也猜到常遇春早已阵亡，打仗的只是一具尸体。朱元璋怕影响士气，就把这些懂得看面相的都杀了。所以后人都不知道。”

我问道：“你咋知道呢？”

师兄得意地说：“我是看了海量的文书，行军记录，文人笔记，将军之间的书信往来才推测出来！如果我们有常遇春打完王保保时的照片，也可以推测出来他的剩余寿命为负数。”他左右看了看，低声说：“我们测出来负数的人，也可能已经死了。说不定我们身边就有负数的人。要不要再拍照片回去验证？”

我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，叫道：“我不拍，你自己搞！”

常师姐也说：“就是就是，太吓人了，搞得我有心理阴影。我晚上回去就把系统毁了，胆子小的人测自己照片，万一测出负数，岂不是活活吓死？”

我觉得很有道理。

常师姐很快把话题转到王菲的演唱会上去了。

结账的时候，历史师兄腆着脸想跟常师姐合影，却被师姐拒绝。

我幸灾乐祸地偷笑。

大概个把星期后，我去药房上班，刘师兄神秘兮兮地说：“小胡，你有没有发现你家常师姐有些不对劲？”

我两手一摊，表示不知。

刘师兄说：“以前你家常师姐很喜欢晒自拍，可是现在已经很久没有晒过了，而且拒绝和任何人合影！”

我还是一脸懵逼。

刘师兄悄悄说，说：“还记得数学模型出来后第一天测照片么？你家常师姐给自己测了两次，一次是PS的，一次是没PS。”然后不说话了。

我细细想，越想越害怕。

……

很多人都会经常出现一种错觉，比如在做某件事情的时候突然涌起一股熟悉的味道，似乎这件事情在哪做过，又比如第一次去某个地方的时候，觉得以前似乎来过。心理学家们把这种感觉称之为既视感。

既视感产生的大脑机制十分复杂，难以解释清楚，反正想象力越发达的人，产生的既视感就越越丰富。

可能我的想象力不是很丰富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可能只出现三四次的既视感。

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既视感发生在大四上学期，那时候我正在考研，天天蹲在图书馆复习看书，去晚了就没位置了。有一天上午我在寝室里刷牙洗脸，推开窗户一看，发现居然下雪了。我的一个室友正躺在床上跟他女朋友打电话，另外一个室友在电脑面前打游戏。我收拾书本准备出门的时候发现手机不见了，于是到处找手机。

突然，我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。仿佛很久之前我经历过类似的场景，也是在大雪天找手机，也是一个室友打电话一个室友玩电脑。

这股熟悉感带来的回忆一闪而过。好像在回忆里，我找到手机后发生了某件事情，但是我已经抓不住这股既视感了。

我让玩电脑的室友给我打电话方便找手机，他说他没空，让我自己打。我刚刚抓起他的手机，我的电话铃声响了。我居然从我的棉鞋里找出我的手机。我怎么会把手机放在这？

我来不及思考，接通了电话。给我打电话的是我的一个师兄兼老乡。我刚上大学那会儿经常找他玩，一来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，二来我们有共同的爱好，都喜欢吹笛子，三来他有很多种子……后来他去上班了，联系就少了许多。

老乡问我中午有没有空，有空的话一起出来吃个饭。他看中了学校附近的楼盘，上午送个客户去机场后就打算来看看房子，顺便参观一下母校，见见老朋友。

我非常感慨，说牛逼啊，才毕业两年就能买房了，真得向你学习学习。

老乡笑了笑，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：“如果你真想学习的话，中午好好喝两杯，我来传授你人生经验。”

他说得神秘兮兮，听得我莫名其妙。

挂掉电话后我才想起来，昨晚我用水桶泡脚，擦脚的时候顺便把手机放在棉鞋里了，然后踩着拖鞋上床睡觉。

我冒着风雪去图书馆。走着走着，想起一个奇怪的问题：老乡下雪天还要来看房子？多不方便啊！

老实说我自习看书的效率非常低，看一会儿书就看一会儿手机，有时候看手机的时间比看书的时间还长。浑浑噩噩的看书过程中，我等到老乡的电话。他说他在学校小吃街的学府饭馆等我。这也是我们以前常去的饭馆，物美价廉。

我兴冲冲地跑到饭馆去，一眼瞧见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老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