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富二代见我不相信，便提出带着我兜风，验证他的话。我见他很热情，便答应了下来。而陈甜甜下车，继续找他爸爸。富二代围绕着三环跑了一圈，起码有个五六十公里，而他油表的指针果真一点都没动。我不禁大呼好奇。他又说，陈甜甜想找爸爸，他想找这汽油是从哪里买的。

我们回到小面馆附近，见到陈甜甜焦急地等着。她没等车停稳，就急匆匆冲到车旁边，说她找到爸爸了，给她爸爸找了个小巷子里的招待所，特别便宜的那种。陈甜甜找富二代借钱，支援她爸。

富二代有些为难，说怕犯包庇罪惹麻烦。陈甜甜瞬间红了眼。富二代又说可以借钱，但是想见见她爸爸，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，好奇心升起来，不满足的话非常难受。

陈甜甜左思右想，便答应了。

不知为何，她也喊上了我。三个人来到陈甜甜口中所说的招待所，道路两边都是站街的楼凤，不住地喊帅哥过来玩。我忐忑不安地跟在陈甜甜后面。

陈甜甜敲敲门，轻声说：“爸，是我，我带我男朋友来了，别害怕。”

门开了。

我看到门后面隐藏着那张大小眼的脸，上面依旧写满了警惕。

我们三个人走进去。

陈甜甜介绍说：“这是我男朋友，董晋，这是我高中同学，你以前见过的。”

陈大叔点点头，依旧充满警惕。

陈甜甜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氛围：“爸，怎么办？自首吗？”

陈大叔说：“不行，自首的话，我这辈子就算完了！”

董晋递出一根烟，笑道：“叔叔，不用着急，我会帮你。”我认出来香烟是黄鹤楼1916。果然有钱，出手不凡。

陈大叔坐在床上抽烟，不停叹气。董晋追问汽油和货车刹车的事情，他犹豫了许久，才说出真相。

原来在一年前，陈大叔跑长途货运被罚了好几次，不想干了，有个关系好的同行给他介绍一款汽油，说加一次能管三四年。陈大叔认为同行是在开玩笑，但是同行信誓旦旦，说他一年多了，一次油都没加过，他是看在好朋友的份上才推荐给他。陈大叔半信半疑，跟着同行去加油，这个加油站在江东省境内的一处国道旁边，非常破旧，加一次油要五千块，简直天价！

陈大叔掉头就走，同行却很严肃地拉住他，让陈大叔相信这种汽油，物超所值，他愿意立个字据，如果加一次油不能管一年，他愿意赔偿五万。

男人看同行的确很久没加油了，便咬牙加油。哪知同行说的是真的，跑几千公里油表几乎纹丝不动，而且发动力的动力越来越足。他非常高兴，这节约了不少油钱，以后也不用刻意去超载了，他打算去感谢同行，但是一直联系不上，后来打听到同行出了车祸跑路，后来就没什么联系了。

陈大叔觉得有点不对劲。到了今年，平常好好的车三次刹车失灵，并且在刹车失灵的时候，似乎有人踩油门加速，导致撞死了三个学生。他对天发誓，没有踩油门，肯定是车子出了问题，但是没人相信。

董晋听完，问他加油站的位置。陈大叔说他路过好几次，但是刻意停车去找的时候，又找不着了。董晋拿出一叠钱，说：“叔叔，你告诉我加油站在哪里，这些钱应该能帮助你一段时间。”

中年男人抬头看了董晋一眼，说：“在……”

“等等。”董晋打断，掏出手机，说：“写在这上面吧。您会打字吧？”

我明白了，他是怕我也知道了加油站的地址。我看着陈大叔脸色复杂地写地址，感觉他并没有完全说实话。

陈甜甜和男人嘀咕了一阵子，然后问我：“你要是有事，就先去忙你的吧。”

我有些恼怒，这是端茶送客过河拆桥啊。我冷笑道：“那，再见。你们自己保重。”

陈甜甜低声说：“谢谢你。”

我心中一动，想起当年共度校园生活的时光，轻轻叹气，离开这个招待所。我再赶往公司，面试已经结束，面试官顺便嘲讽了我一把，说我时间观念真强。

回到学校，我去打印店打印简历，顺便给王宏志打电话问卖血的事情。站在好朋友的立场，我劝他少干这种事，常走河边走，哪有不湿鞋？王宏志却反过来劝我珍惜当下，赶紧挣钱，说给他抽血的是医院的检验科，并且是咱们学校检验系专业的同学，值得信任。他已经挣了两万，现在在公司旁边租了个单间入住，上下班可以步行。反观我的工作还没着落，不如多攒点钱应对毕业后的生活。

我说不过他，只好作罢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我四处参加招聘会，网上投简历，拿着公交卡和简历四处面试。夏日炎炎，求职不顺，心情非常烦躁。

有一天，陈甜甜突然给我打电话，约我在学校篮球场见面。我莫名其妙，但是欣然赴约。来到篮球场边的石凳，我看见陈甜甜一袭长裙坐着，不远处几个大一的新生奋力地抢球。

我给她打了个招呼，发现她情绪非常低落，说了两句就哽咽了。她跟我哭诉，董晋找到加油站之后就跟她分手了，另外找了一个大一的鲜嫩妹子。我不置可否。

她抱怨他无情，喜新厌旧。

我笑道：“他没举报你老爸的位置找警方领赏就不错了。”

陈甜甜反问我：“你怎么不去领赏呢？”

我耸耸肩，说：“因为他是你爸……”

陈甜甜的脸居然红了一些。片刻后，她说：“我爸爸现在很不好过，有家不能回，我也没多少钱，你能……我能找你借点钱吗？”

我注意到她用词的变化，心想她这是把自己摆在低微的位置啊。我苦笑道：“我也是穷光蛋，工作单位都没找到，不过，我帮你想想办法吧……”

陈甜甜问：“你有什么办法？”

我想到王宏志所说的卖血，但是很快打消这个念头，说：“还不知道。”

陈甜甜重重叹了口气。

两人陷入沉默。

第二天，我又顶着大太阳去等公交车。

我们学校门口直走一百米，便是国道的主干道，车流量巨大。公交车开到路口时停了下来，原来发生了一起车祸，交通都堵住了。我搭乘的这两公交车是双层车，在二楼看到一个男生被车撞，四仰八叉趴在路上，奇怪的是没多少血。

正是王宏志。

肇事的是一辆宝马，尾号666。

我看到董晋充满惊慌，指着自己的车子说里面有人，眼神中不经意露出一丝暴戾。

交警说，废话，车里肯定有人啊，就是他。

董晋却说车里还有第二个人，但是隐形的，看不见，是这个隐形人阻止他踩刹车，甚至支配他去踩油门。他神情亢奋，众人都认为他疯了。他跑到汽车前面，打开引擎盖，想找这个透明人。我居高临下看着，似乎瞧见发动机里藏着一双野兽般的眼睛，摄人心魂。

这双眼睛一闪而过。

过了几分钟，交通恢复正常，公交车继续前进。

我看见陈甜甜走到了董晋面前，两人激烈地争论着什么。看来他们还有联系。

江城的公交车司机各个媲美赛车手，很快公交就飞奔起来，把这二人甩在身后。

这次面试比较顺利，我当场签了就业协议，拿到毕业证后直接去上班。从面试公司出来，我琢磨着给陈甜甜打电话，想了想，还是作罢。我觉得大三以后，我和陈甜甜就不是一路人了。

班上同学都在议论王宏志的车祸，不乏感慨。我不知道说些什么。我和他算是好朋友，他年纪轻轻，猝然离世，我有些恍惚，仿佛他还在我面前活蹦乱跳。但是从他卖血买苹果后，我觉得我和他也逐渐分道扬镳。

当天晚上，有个陌生人来我寝室找我，我根本不认识他。

年轻人客客气气地给我递烟，我摆手表示不抽烟。他自己找凳子坐下来，自报家门，说他是陈大叔撞死的第三个人同学的哥哥，听说我前几天见到了陈大叔，希望我告诉他陈大叔的地址，他提供五千块的信息费。

我意识到，是师兄或者是董晋出卖了我。我摇摇头，说：“我上次的确见过他，还跟踪他，但是他发现我了，我吓得赶紧跑。后来他去哪儿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
年轻人又问：“具体是哪个位置呢？”

我说：“解放大道附近，再具体我就不知道了，我是个路痴。”

年轻人眯着眼睛看我，似乎在窥探我是否撒谎，我不敢对视。他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我桌子上，意味深长地说：“如果再次看到他，请告诉我，这样，对大家都有好处。”